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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物证史,佛像应该有胡子吗

来源:http://www.shwjfkyy.net 作者:澳门太阳娱乐网 时间:2020-01-05 06:07

原标题:陈大葱《以物证史:佛传汉地始于巴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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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葱(陈聪),1985年毕业于复旦大学中文系,资深媒体人(曾长期担任重庆晚报副总编辑兼都市热报总编辑)、收藏鉴赏家(所藏巴蜀地区古代艺术品享誉藏界,十二五规划重点图书《中国民间收藏陶瓷大系·西南卷》副主编)、独立文化学者(重庆善哉文化传媒公司总顾问)。

从长安城的小胡子佛像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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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产动画电影《大圣归来》重启了不少人对1986版《西游记》的怀旧模式,许多在这档暑期热播剧中成长起来的八〇后,对老艺术家朱龙广饰演的如来佛祖印象深刻那一头螺发、双耳垂肩、丰颊厚唇、光面无须、金光璀璨的佛祖形象已经定格在普罗大众的脑海中。在现实中,我们能见到的不少佛像也有类似的形象,比如重庆潼南定明山那尊被赞为八丈金仙释迦大佛:

以物证史:佛传汉地始于巴蜀

《西游记》中的如来佛祖与重庆潼南释迦大佛,他们都没有胡子。

陈大葱

但在西安碑林博物馆长安佛韵展区,五尊体量高大的北周时期释迦佛像比肩而立,其中保存最完整的那尊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他的唇线上下清楚地雕刻着几缕颇有异域风情的小胡子:

"对我来说,做博物馆工作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让一件被遗忘、默默无语的展品,找回自己荡气回肠的说服力"。(托马斯·霍文《让木乃伊跳舞》)

北周五佛之一,右为局部图,唇线上下有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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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尊佛像出土于2004年西安市东郊白鹿原湾子村,其中一尊的台座上刻有铭文落款大象二年七月廿一日,而北周大象二年是周静帝宇文阐在位时间。五尊佛像的造型、风格、工艺、体量、石质等等各项指标皆较为相近,由此判断其雕造于同一时期。

教科书上说,佛教是汉代经由西域(今新疆)丝绸之路传入中原地区,而后向东部和西南扩散的;最早的汉地佛像出现在十六国时期(约四世纪初);北方地区的造像活动在晚唐衰落后,巴蜀地区续写了后半部的辉煌篇章。

那么,中间这尊佛像为何与其他四尊不同,且与目前所能见到的大多数各时期的佛像都不同?他为什么留着小胡子?

事实果真如此吗?非也!因为:

佛像应该有胡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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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像有没有胡子,要从佛陀有没有胡子说起。

早在东汉时期,巴蜀地区(今川渝地区)就有了佛造像,数量还不少。大约两百年后,佛像在长江中下游流传时,北方也还见不到影子。

佛陀是距今2500多年前中印度迦毗罗卫国的释迦族人,据说是净饭王与摩耶夫人的太子,由护明菩萨托生而成。佛陀在梵语、巴利语中皆称为Buddha,汉译常见浮屠、浮图等。

佛像的存在,才是佛教传入最直观最有力的证据。

但在没有画像、照片、朋友圈的时代,人们如何知晓他的长相?

后人欲知前人事,没有文字之前,只能靠传说;有了文字,似乎读史书就可以了。

的确,在佛陀修行、悟道、寂灭后的若干年里是没有佛像的。学界认为佛教艺术初始于公元前3世纪的孔雀王朝阿育王时代,但只是开始建造佛塔及阿育王柱,例如位于印度中央邦首府博帕尔附近的桑奇佛塔、位于中印度地区的巴尔胡特佛塔、位于南印度克里希纳河下游南岸的阿马拉瓦蒂佛塔,及分布于印度各地的数十根阿育王石柱等。

理论上,文字史可以避免记忆误差造成的不确定性;但这样的确定,也只能体现在改朝换代的时序连贯上,并不能保证史实的真确。

早期佛教艺术仅以一些特定的象征物来比拟佛陀,例如相轮、宝座、伞盖、窣堵波、树、三宝,甚至佛陀的足印等,而佛陀本身的形象从未出现。他的高矮胖瘦、他的发型肤色、他的形容举止除了知道他是大雪山南麓的释迦族人、出生地位于今天的尼泊尔与印度的交界处,人种属性至今不明。

本质上讲,与神话传说一样,任何语种的文字史都是选择性记忆。好在后世有了科学考古。考古能在一定程度上弥补这样的遗憾。

转眼进入公元1世纪,大乘佛教产生,早已涅槃的佛陀借助于耆那教、婆罗门教、民间崇拜的蛇神、药叉等早已成熟的造像艺术,以偶像实体的形式,构建了佛教图像体系,从思想中走出,进入了现实世界。

宗教是对人性的思考、挣扎和救赎企图。这是个漫长而艰辛的过程。回望的目光越远,就越能感知具有大智慧的先贤救民于苦难的初心。

在贵霜王朝,古印度雕刻艺术以三大流派为主西北部的犍陀罗、中部的秣菟罗、南部的阿马拉瓦蒂。三大流派不分伯仲,创造出各自眼中的佛陀形象,在之后漫长的数百年间也曾互相交流借鉴。

有什么途径能够使我们从生命的有限性中突围,从"万物皆有死期"的幻灭感中解脱出来呢?没有。生死原本就不是个学术问题。但人类至今也没放弃徒劳的努力。

古代印度人制作的佛像长什么样?这里提供几张图来和北周佛像进行对比。注意以下这尊佛像的小胡子:

关注川渝地界的东汉佛像遗存并推敲佛像史很多年了,一直沉默着。我怕贸然趟进这条历史长河,陷入难以自拔的学术漩涡;同时,也怕被时间流水冲走当仁不让的讲述责任,淡了残存于心的某种坚守。

弥勒菩萨立像,加尔各答印度博物馆藏。约公元2世纪。尤素夫塞出土,片岩质地,典型的犍陀罗风格。2014年摄于上海博物馆圣境印象展。

佛教起源于印度,发展在中国。厘清其传布中国的流程,无论对佛学和佛像研究,还是追溯儒释道思想在中国的混成,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接下来这尊佛像通肩袈裟深襞重褶,质感厚重,注意他右手的施无畏印、左手的握牵衣角的姿势:

一、最初的佛像长啥样

释迦佛立像,美国洛杉矶郡艺术博物馆藏。约2-3世纪早期。片岩质地,犍陀罗风格。2015年摄于湖北省博物馆印度的世界展。

切入正题之前,有必要回顾一下佛教和佛像的起源。

而这尊佛像身着袒右袈裟,衣纹细密,线条流畅,近似于笈多风格的基本样貌;左手呈牵握衣角的样式,但举于腋下胸口的位置。右图中保存较为完整的佛陀为螺发右旋,头顶部有较为低平的肉髻:

佛教创立于公元前6-5世纪的古印度。但早期的佛教并没有礼佛拜像的做法,甚至有"不表现佛陀"的教规。佛像崇拜是释迦圆寂五百年后才产生的。直到公元1世纪,贵霜君王成为白沙瓦地区统治者之时,犍陀罗艺术中才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的佛像。在之前的几个世纪里,佛教艺术中仅以菩提树、台座、法轮、足印等象征物暗示佛陀的存在。

释迦立像,阿玛拉瓦蒂出土。左:公元2世纪-3世纪前期,加尔各答印度博物馆藏,右:公元3世纪,阿玛拉瓦蒂考古博物馆藏。转引自《印度秣菟罗早期佛教造像研究》第277页,第五章图5-3-3、图5-3-5

犍陀罗佛像之所以有重大的发展,和贵霜王朝的帝王崇拜及肖像传统密切相关。在佛教徒中,将释迦神格化的观念已很强烈,佛陀被比作转轮圣王。

注意这尊佛像右手的施无畏印、左手的握牵衣角以及轻薄贴体的通肩袈裟。此外,这尊释迦佛像继承了秣菟罗风格的螺发、低垂的眼睑、细眉高鼻、完美的唇线、三道颈纹以及清晰的掌纹。但与秣菟罗风格不同的是佛衣无深襞重褶,而表现为平滑无纹的样式,从而形成了鹿野苑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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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迦佛立像,约公元5世纪。加尔各答印度博物馆藏,北方邦鹿野苑出土,砂岩质地,2014年摄于上海博物馆圣境印象展。

贵霜帝国疆域示意图

对比这几尊佛像,能够感觉到北周佛造像身上,聚合有犍陀罗、秣菟罗以及阿玛拉瓦蒂这三大流派的特征。其实三大流派本身也在互相学习借鉴。

国际学术界公认最早的佛站像是这样的:

三大流派的早期造像有较为清晰的地域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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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犍陀罗地区,佛陀本人的形象以王侯贵族的世俗样貌出现,特点是大睁双眼、蓄髭的单体立像。但这一形象很快就发展为眼睑半垂、呈现冥想样貌,并不再表现唇髭,面部始终保留漂亮的高鼻与完美的唇线。如水波般流动的发丝在头顶束成发髻,这一样式持续时间较长,在后期也未被佛经中所讲那种螺发右旋的相好式样完全取代。

迦腻色伽一世(公元79年)金币。正面是国王像,背面是佛陀像,除了予人以安全感的无畏印手势,犍陀罗佛像的眼睛呈现半睁半闭的内省特征,以此吸引礼拜者视线而去探究佛陀内在的精神世界。

在秣菟罗地区,佛陀形象有两种:结跏趺的坐像与两足分立的大立像。结跏趺坐像中,佛陀右手施无畏印、左手扶于左膝上,与耆那教祖师的范式较为接近;立像则两足间或台座上多雕刻狮子、供养人等形象,与药叉立像具有一定的传承关系。秣菟罗风格对中国西南部地区佛像样式具有较深的影响。

但日本学者宫治昭先生认为,从释迦菩萨到释迦佛的转变,始于名为《梵天劝请》的石刻浮雕。它们应早于金币和舍利函上的佛像。

阿玛拉瓦蒂地区的佛像坐式与秣菟罗地区不同,表现为双腿微盘、双足仅在脚踝处交叉的坐姿,其后发展出半跏趺的坐姿,对东南亚佛教地区造像的影响较为深远,而北齐时期的青州造像也受到其通过海上丝路带来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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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白匈奴的暴力破坏结束了它们各自为战的历史,融合取舍中产生了新的艺术样式,同时通过战争、贸易、宗教传播、使者往来等,跟随着驼队、马帮、海船,在南瞻部洲广袤的人间世界里入乡随俗开枝散叶。

梵天劝请表现的是大梵天王率众请求佛陀去鹿野苑说法的故事。这一突破,表明佛教徒们将释迦神格化的观念已很强烈。梵天劝请图像,或为后世一佛二菩萨造像的雏形。

外来的小胡子佛像:从犍陀罗到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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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像的胡子,涉及的是佛教从印度传入中国汉地初期的数百年间交错互动的问题。

法国东方语言学家富歇在其《阿富汗报告书》中的图片,采集于古代希腊-巴克特利亚地区(今阿富汗)。也是梵天劝请题材。

据南朝萧齐时期译出的《善见律毗婆沙》卷第二记载,大德摩呵勒弃多在中国汉地传播迦罗罗摩经,使七万三千人得道果,有一千人受其感召而出家。这件事情发生在阿育王时期,时值中国战国后期虎狼之秦将要一统六国之际,民间或已在摩呵勒弃多等僧人的传教活动下产生佛教信仰的萌芽。

宫治昭认为,"梵天劝请"是关系到释迦决心说法的重大事情,犍陀罗的艺术工匠们表现这一场面时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释迦接受梵天的请求,表现为在菩提树下结跏趺坐的佛陀像;另一种则是表示释迦决意转法轮,用日轮作为象征。这两种表现方法在该地区持续了很长时间。

事后200年左右,在公元1世纪的某天,因为汉明帝刘庄一个诡异的梦,佛教被官方从天竺引进洛阳,一匹白马驮来了佛经和佛像。在此之前,与汉明帝亲情甚笃的兄弟楚王刘英已与佛教徒们有所接触,并在其封国彭城供养僧侣、修造浮屠之祠,佛教信仰或缘此而在江淮地区形成氛围。

接下来的两件,也很著名。特别迦腻色伽舍利盒上的佛像,堪称早期汉传的母本:

这一文献记载也许可以在江苏孔望山的摩崖石刻中获得证实。学者们在其中发现了大量的佛教人物造像,主要内容是以佛祖涅槃图为核心,此外还雕刻有以高肉髻、右手作施无畏印为特征的佛像。学界对这些造像的来源有两种说法:一是由西域通往汉地的陆上丝绸之路的东线延伸,二是源自海上丝路。然而在以牛、马与骆驼等大牲口为主要长途交通工具的两汉时期,横贯亚洲内陆的商贸通道更具有交通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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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和阗地区自古居于西域南道要冲,与印度、巴基斯坦接壤。上世纪初日本大谷探险队在和阗发现了2件金铜释迦佛头部残像,其时代约在公元3至5世纪之间,浓密的唇髭与犍陀罗北部斯瓦特地方出土的释迦佛像相近,具有明显的犍陀罗初期风格。

大英博物馆藏毕马兰舍利函。阿富汗出土,时代约公元1世纪前后。其铭文大意是:"Mumjavamda之子Shivaraksita的神圣供品,以众佛之名,供奉佛陀舍利。"

释迦头像,左:3-5世纪;右:4世纪,金铜质地,大谷探险队发现于新疆和阗,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其上有佛像2尊,右手施无畏印左手提衣襟的佛陀穿希腊袍服,采用单足支撑姿态。

典型的犍陀罗风格的初期佛像样貌。双眼大睁、唇髭浓密,以西北印度当地的土著王侯作为模特,地域性格鲜明。释迦佛像,犍陀罗出土,片岩质地,白沙瓦博物馆藏。转引自《佛像的系谱》第17页,第一章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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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件同时期的金铜释迦坐像也具有相近的特征,据传出土于河北石家庄地区。除了浓密有型的唇髭外,通肩袈裟褶皱细密厚重并已垂下台座,台座两侧的狮子、中部宝瓶中生出莲花,以及其肩生火焰的造型,被认为是受印度犍陀罗与阿富汗释迦造像等多重风格的影响。

白沙瓦博物馆藏迦腻色伽舍利盒。时代为公元78年,也即迦腻色伽一世元年。其佉卢文铭文包含的主要内容是:"为了接受说一切有部诸师,此香函为迦腻色伽大王供养的功德礼物……在迦腻色伽城。以此功德祝愿众生福德圆满……"

唇上蓄有浓密的髭须,以及隆起的衣褶所表现出来的厚重质地,继承了典型的犍陀罗风格。肩生火焰的释迦佛坐像,五胡十六国时期,美国哈佛大学弗格艺术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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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从西域交通要途传入的佛教造像外,在中国西南部长江上游地区的巴蜀文化圈内,如四川、重庆、贵州、云南及陕西南部等地,也发现了不少公元2-3世纪的佛像,如乐山麻浩崖墓浮雕佛像、重庆丰都县东汉延光四年墓出土摇钱树佛像、武汉莲溪寺墓葬中出土的东吴永安五年佛像等。其中东汉延光四年墓摇钱树佛像的年代与印度本土佛像产生年代十分接近,是目前发现的中国最早的佛像,对考证佛教图像从印度经滇缅道传入中国的时间和途径颇具价值。

难得一见的俯拍图。居中趺坐的佛陀和两旁站立的梵天、帝释天组合造型。

这一类最早被铸造在青铜摇钱树上的佛像,唇髭明显,高髻并表现出椭圆形头光,右手施无畏印,左手牵握衣角,结跏趺坐,此外结合其通肩袈裟U形衣纹的样式,已然呈现出印度早期犍陀罗与秣菟罗杂糅的造像风格。此类佛像作为摇钱树信仰的附属图像出现在墓葬中,从某种意义上来看,并不全是出于纯粹的佛教信仰,而是更多地体现了两汉时期神仙方术地方信仰的影响。可以认为,这是佛教图像早于经典体系,通过民间商贸通道流入中国的表现,折射出地方民众从偶像崇拜的角度对佛教的关注。

据说是因为当时印度的民众只关心现世和历史,无心于轮回转世的超验世界,犍陀罗的佛教美术在中印度遭到了排斥。佛教开始寻求向中亚和中国传播。

传译佛经中的佛陀髭须

于是几十年后,与上述犍陀罗佛像风格类似的造像就大量出现在了以巴蜀为中心的西南地区(迄今为止我国发现的东汉佛像,也只在这一地区)。

五胡十六国时期及北朝时期是中国佛教发展的第一个兴盛期,有不少来自古印度及东南亚诸国的僧人在汉地传译佛经弘扬佛法。佛经中对于佛陀长相的记载也成为汉地塑造佛像的经典依据之一。

二、巴蜀地区的东汉佛像遗存

公元408年,与释迦牟尼同一家族的迦毗罗卫国僧人佛陀跋陀罗(buddhabhadra),在后秦僧人智严的邀请下从罽宾国来到长安,后辗转庐山、荆州、建康等地译经。在他译出的《佛说观佛三昧海经》卷第三中记载了佛陀的长相,其中特意描写了佛陀长着髭须。

巴蜀地区通过考古手段发现的东汉佛造像,以材质划分,大致有石刻、陶塑、铜铸三类。

南梁前期,扶南国僧人僧伽婆罗在扬州翻译出《阿育王经》,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八王分舍利时,阿阇世王分到八万四千颗,此外又得到了佛陀的唇髭,在归国途中遇见难头与龙王向他要求分舍利,阿阇世王不舍得给,龙王威胁他说不给舍利就捣蛋,阿阇世王只好把佛陀的唇髭分给了他。

据不完全统计,迄今能确定的佛像有:石刻类3例(四川乐山麻浩崖墓1尊,柿子湾崖墓2尊);陶塑类2例(四川彭山崖墓一佛二菩萨摇钱树陶座1件,云南昭通汉墓陶佛1尊,四川宜宾博物馆1尊);铜铸摇钱树佛像80余尊(可以明确的佛像出土地分别是四川乐山、彭山、绵阳、安县、三台、梓潼,重庆忠县、丰都、巫山、开县,陕西南部的城固,贵州清镇。国家博物馆收藏和流失海外的树干佛像也皆出土于上述地区);另有其它佛教题材实物遗存若干。

除了直接从印度等地带来的佛像外,借助于这些译经僧们对佛经的翻译,佛陀的长相已在中国广袤大地间生活的民众心里形成了清晰的观感。

值得注意的是,上述佛像的分布范围,与摇钱树的分布范围高度一致。同时,它们无一例外都出现在墓葬里。承载升仙梦想的神树被唤做摇钱树,显系约定俗成的误读(后面将作专门解析)。

中国的佛教造像与小胡子

从时间跨度看,重庆丰都所出"延光四年"(125年)纪年摇钱树佛像,是迄今发现的纪年最早的佛像(当然,纪年最早,不一定是实际最早);最晚出土于重庆忠县涂井5号和14号蜀汉时期墓出土的摇钱树佛像。大致而论,摇钱树佛像在巴蜀地区的流行年代,前后约100年时间。

这段时期也是中国石窟寺的开凿及佛教造像的兴盛期,其中著名的有以克孜尔石窟等为代表的龟兹石窟、以柏孜克里克石窟为代表的高昌石窟,及以敦煌石窟、云冈石窟、龙门石窟等为代表的中原石窟等,在长安的周边还出土了大量北朝造像碑及单体大像。

摇钱树佛像的形态,先看一件残损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

在陕西省富平县出土的北魏熙平二年邑子十六人造像碑上,一龛内高浮雕有一佛二菩萨造像,螺发右旋的高肉髻下,瘦削而长的脸上有两道阴线刻出的弯曲有型的小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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邑子六十人造像碑,青石质,北魏熙平二年,1960年富平县小学出土,现藏于西安碑林博物馆。

摇钱树铜佛像及陶树座

敦煌莫高窟285窟东壁的《无量寿佛说法图》绘制于西魏时期,画面具有明显的南朝风格,居中的阿弥陀佛唇髭清晰,其袈裟式样与西安碑林馆藏的北周释迦佛相近,此外右手施无畏印、左手牵握衣角的姿势在这段时期内似乎成为了佛像的经典造型。

重庆丰都槽房沟出土。陶质树座上有"延光四年"(125年)铭刻。铜佛像位于一截残存的树干上,残高5厘米,下半部缺失,头后硕大的项光轮廓依稀可辨,高肉髻,大眼圆睁,有弯曲上翘的唇髭,袒右肩,右手施无畏印。

无量寿佛说法图,西魏,敦煌莫高窟第285窟东壁。

这尊佛像是我国迄今发现纪年最早的佛像,可以作为汉地初期佛像的年代标尺,也是判断印度初期佛像年代的重要依据(国际学术界就是依据它的纪年推断出迦腻色伽一世在位时间的)。可惜,重庆三峡博物馆并未给予足够突出的展示。

在观摩了以上来自印度犍陀罗、新疆和阗、四川盆地以及长安周边的佛像后,可以知道那尊北周释迦大佛的小胡子并不是跨越时空的孤例。或许可以说,佛像胡子的根源来自于古印度西北部犍陀罗初期的贵族形象,而它的理论依据则是来自译经僧们对于佛陀形象的描述。在佛像产生并传入中国汉地的五百年间,佛像的胡子已被多种地域文化、多种意识形态调和杂糅,从对某一人种长相的具象表现转变成为一个象征符号,被移植在符合当地审美观所创造出来的佛像上。

是不是看不太清楚"最早佛像"的样子?下面有几尊类似模版的:

在唐宋之后的汉传佛教中,佛像极少表现出唇髭。有一则八卦是,唐高宗李治在即位之初为了表达对武则天浓浓的爱,以武氏为模特,费时25年在洛阳龙门修造了举世瞩目的卢舍那大佛,再现了她二十五岁的容颜这尊佛像自然是决不可以长胡子的。然而这些没有胡子的佛像,又将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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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同棵摇钱树上的同模佛像(征集于四川德阳)。佛像高5.3厘米,宽2.5厘米,头后有圆形项光,高肉髻,圆弧形发际,大眼圆睁,有双勾髭须;右手施无畏印,左手握衣角,衣呈三道长长的U形花边,延至右手腕下垂,衣纹精细。

这两尊佛像与"延光四年"佛像非常相似,保存完整且模版清晰,年代应为同一时期。可据以复原前者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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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同棵摇钱树上的同模佛造像(征集于四川广汉)。区别是头后横椭圆项光,无唇髭。两尊各存一残缺胁侍,推测这类佛像都有左右胁侍。

无关摇钱树的石刻、陶塑佛像发现较少,摇钱树陶座佛像也仅存一例,分列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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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刻高浮雕佛像。1940年发现,尚存于乐山麻浩崖墓享堂门楣。高37厘米。肉髻,有圆形项光,身披通肩袈裟。结跏趺坐。右手施无畏印,左手执袍角。

佛像侧旁有荆轲刺秦王浮雕,这一题材石刻流行于汉代,后不复有。另外,近旁风格相同的崖墓中有顺帝永和(公元136-141年)、恒帝延熹(公元158-167年)纪年铭刻。此墓当在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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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刻浮雕佛像线描图。位于四川乐山柿子湾东汉崖墓,与麻浩汉墓相去不远,二尊坐佛也浮雕在墓室享堂门楣上(风蚀较重)。该墓群有汉顺帝永和(136-141年)和汉桓帝延熹(158-167年)年号,时在东汉中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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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塑佛像。现藏云南昭通博物馆。出土于水富县东汉墓。卷发高鼻,圆领袍服,跽坐,左手握袍角,右手持环。采用模制工艺(看实物时头顶有缺失,似非独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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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钱树树佛像陶座

1941年由夏鼐主持发掘于四川彭山汉代崖墓。现藏南京博物院。犍陀罗风格的一佛二胁侍赫然其上。该佛像头上肉髻,右手施无畏印,左手执袍角,趺坐,着通肩袈裟。旁立二侍者,右胁侍穿交领衣,手持物;左胁侍右手举起。座下塑龙虎衔璧。

除以上几例,巴蜀东汉佛像都铸于青铜摇钱树上。其中位于树顶枝叶双面的平面铸线条佛最为精美,迄今仅发现3片,粉本类同;位于树干上的立体佛像约80尊(存于完残不均的二十余株摇钱树上)。为海内外博物馆或民间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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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反面都有佛像的青铜摇钱树叶片。左边一枚出土于陕南城固,右边一枚出土于川北安县。平地起阳线构筑图案,应为浇铸工艺。各有残缺,互相参看基本能知全貌。安县的枝叶较为完整,通高20.5厘米,最宽处13厘米,厚约1毫米。现藏绵阳博物馆。

相较而言,树干佛像多采用高浮雕手法,除基本特征符合佛像仪轨外,多数图像细节都不如叶片上的佛像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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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件双面佛像叶片是存世三片中信息最全的。征集于四川乐山。摇钱树枝叶上的"一佛二胁侍"图像完整清晰,与安县出土那片似为同一模版。比对早期犍陀罗造像,尙未脱离"梵天劝请"仪轨。年代应该偏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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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山1号墓类型摇钱树铜佛像。大肉髻,有髭须,项光缩小且不再实心,左右已无胁侍。可能时代偏晚。绵阳出土。现藏绵阳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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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尊大同小异造型的摇钱树佛像(征集于绵阳附近)。从其纹饰精度和成像表现看,当时的浇铸水平也参差不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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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尊不同粉本的升仙树佛造像。右边一尊树干上铸有精细的水波纹。征集于四川三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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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棵摇钱树上的同模佛像(征集于四川绵阳)。此型不见于馆藏著录。无唇髭,高髻并有圆形头光,右手施无畏印,左手牵握衣角,结跏趺坐,着通肩袈裟,U形衣纹。已初显早期犍陀罗与秣菟罗风格的糅合。

如你所见,花样不少,还都有早期犍陀罗的形神。

但是曾有专家说,佛像是用来膜拜的,用于陪葬的不应该算真正的佛像。

想起了那句"房子是拿来住的,不是拿来炒的"。按那专家的逻辑,拿来炒的房子不是真正的房子?

过去数十年里,川渝地区出土过不少带佛像的摇钱树。由于国人缺少认知,这些珍贵文物相当部分流失海外;早年甚至有被当做破铜烂铁送到废品收购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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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藏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的这棵佛像摇钱树,传出自重庆巫山。1998年3月,比利时古董商古斯·柯罗斯在纽约亚洲文化节上,以250万美元将其卖出,创下当时单件中国古代艺术品的最高售价。有趣的是,该棵摇钱树初次展出时,被称为"来自两千年前中国的圣诞树"。

流失海外的摇钱树佛像,引起了国际学术界的广泛关注,专题研讨连连,甚至出现了"四川敦煌学"之说。研究者们视之为探索汉传佛像起源的焦点。

令人不解的是,至今国内所有关于早期佛像的展览和一带一路专题研讨,都还有意无意地回避着最早传入中国的佛像在巴蜀这个事实。

我们还是继续看看其它同期佛教题材遗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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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有佛塔的东汉画像砖。这块残砖1986年出土于什邡县皂角乡,高6.5宽9.8厘米。现藏四川省博物院。从拓片看,残砖中部为一印度窣堵坡式多层宝刹顶塔式建筑,两旁为莲花,两边亦佛塔无疑。砖头虽残,意义非凡!因为它有国内现存最早的佛塔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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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莲花百兽画像砖。征集于四川彭山。据《观无量寿经》,众生临终时,阿弥陀佛及观音、大势至二菩萨将持莲台来迎九品往生之人。百兽与莲花相间,当有佛教超越生死的观念包含其中。故推测此砖可能表超度众生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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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市博物馆藏东汉佛教题材石刻胡人座。左手执莲蓬,右手似施无畏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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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土于乐山人民医院工地东汉墓的这件陶俑,右手施无畏印,着汉衣,俨然一行脚僧。现藏乐山大佛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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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集于成都新津的疑似僧人汉俑。

墓葬里埋着活人的思想。人对超验世界的所有想象,都不能完全摆脱现实的影子。所以,当某种文化符号出现在某个时段某个地域的墓葬里时,那个文化就一定在当时当地深入人心了。

考古如做历史侦探。我不是专业文博工作者,没有"上班就是上坟"的田野工作经历。因为痴迷于文物收藏,才有了对文献历史的叩问考量。

我知道,要在有文献迷信的国度里提出不为前人蔽障的新知,很难。"史无记载"犹如一座大山。

现在,该来解答相关疑问了。梳理了下,大致有以下方面:

佛教是从什么途径进入巴蜀的?

佛教是如何融入巴蜀民间信仰的?

佛像参与丧葬活动时扮演什么角色?

佛像汉末为何突然从巴蜀消失?

读图时代,最怕长篇大论。我尽量少说废话。

三、巴蜀到印度,最近的路当然是滇缅道

其实,早在上世纪20年代,法国汉学家伯希和就在《牟子考》一文中推测:"当纪元一世纪时,云南及缅甸之通道,二世纪时交州南海之通道,亦得为佛法输入之所必经。"文中提及的二道,均接巴蜀,尤其滇缅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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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蜀身毒道"被后世称为"五尺道",是从四川往云南永昌再沿南底河到缅甸八莫、密支那,而后通往印度的阿萨姆、马土腊、犍陀罗等地区的。

显然,汉地巴蜀通往犍陀罗之路,这是最便捷的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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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埃及太阳树到三星堆神树再到巴蜀摇钱树,通过物象对比,巴蜀地区与中亚之间,确乎有一条文化走廊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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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元1世纪的希腊-巴克特利亚双马神,到公元2世纪的巴蜀西王母陶座和三峡鎏金铜棺饰。谁能说它们之间没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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